接双腿一软,跪在沙滩上。
怪物。这是怪物。
“他就在这里。”狄皮斯振动声带道。
[姐姐,我在这里。]
阿什顿放开束缚,链接到姐姐的意识,将声音传达到她脑海中。
“阿什——”
时隔多年,阿洛斯其实从未听过阿什顿长大后的声音,但那一定是她弟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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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左右张望,却始终看不见弟弟的身影:“阿什,你在哪里?”
[姐姐,我就在你面前。我和狄皮斯在一起,我们黏合了。]
“黏合……”阿洛斯觉得自己的心沉沉下坠,掉进了腹腔里,她艰难地看向狄皮斯,“黏合是什么?”
狄皮斯迈步走出湖水,站到阿洛斯能够看清他的位置,将一只手放在胸前,抚摸过那根凸出的脊骨。
“黏合是我们配对的方式。”他说,“现在阿什顿在我的身体里。我可以照顾他,保护他,永远不离开他。”
弟弟被怪物吃掉了。
几秒钟后,阿洛斯才捂着嘴落下眼泪:“你吃掉了他……你吃掉了我的弟弟。”
[姐姐,我在这里啊。]
塞缪尔只能听到狄皮斯和阿洛斯的对话,不由自主地道:“这不是……鮟鱇鱼吗?”
海洋中,难以觅食谋生的雄性鮟鱇鱼会一头扎进雌鱼的身体里,直到自己的身体被吸收,从此依靠雌鱼通过血液系统传递的营养物质存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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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什顿,弟弟,他变成这么可悲的寄生者了吗?
“我要杀了他,阿什顿,我要杀了他……”
[姐姐,你要杀了我吗?]
“什么?”
狄皮斯替阿什顿回答:“我会保护他,直到死去为止。”
“阿什顿由我来保护——直到你把他从我这里偷走!”
湖绿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浑身发颤的金发女人。
[不,狄皮斯,不需要这样……]
“是你先偷走他的声音。”大衮坚持将话说出口。
[……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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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说……什么?”
阿洛斯眼中依然载满愤怒,此时只多了一丝不解。
“我知道十二年前发生的事。”
见阿洛斯依然茫然,狄皮斯在阿什顿的叹气中继续说着。
“十二年前,阿什顿六岁,已经有了惊人的预知天赋,当然,他还太年幼,并不知道自己是在预知未来。他只知道他说宠物狗毛毛死了,几个小时后毛毛就在马路边被撞死,他说保姆明天不会来了,保姆当天夜里就被入室行窃者失手杀死。可能有少数比较亲近的人发现了他的预知能力,但只称之为……”
“乌鸦嘴。”阿洛斯低着头,忽然道。
“没错,不详的乌鸦嘴。然后,十二年前的某天,普雷斯科特家共进早餐,之后普雷斯科特先生去工作,太太留在家中打理家务,普雷斯科特小姐去上学,阿什顿本该去上学,但他当天有些发烧,所以留在家中休息,而且,从早餐时分开始,他就感到不安。为此,他悄悄拉住急着出门的姐姐,告诉她,自己又看见了可怕的画面……”
“他——他告诉我,爸爸杀死了妈妈……”阿洛斯双手捂住了脸。
“你觉得他是在胡说八道,诅咒你们的母亲,所以训斥了阿什顿几句,就去上学了。但几个小时后,你就被警察从学校接走了,因为普雷斯科特太太在家中遇害,凶手疑似入室劫匪。”
“阿什顿目击到了劫匪行凶的画面,因此受到刺激,患上失语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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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轻女孩的声音既轻且低。
大衮锐利地看了她一眼,“失语症不会使他失去书写的能力。”
“案发之后,普雷斯科特先生被警方调查问话时,警察将两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孩子放在一起,害怕的阿什顿想告诉你,他看见了,不仅在幻觉中看到了,而且在现实中看到了——父亲杀害母亲的画面。但你捂住他的嘴,警告他,不许说,一个字也不许说……”
阿洛斯茫然地站在沙滩上,脑中一片空白:“我不记得了,我一点都不记得了。”
“阿什顿只有六岁,他吓坏了,被惨案,被姐姐,也被自己的能力。他将预知能力视为一种凶兆,一种诅咒,从此缄默不语。”
阿什顿依然沉默着。
[你觉得她真的忘了那件事吗?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