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桔梗(4)

我以为我的世界会天崩地裂,可是我没有。

依然准时六点半起床,刷牙洗脸吃早餐,七点二十到校,一成不变的日常、一成不变的日子,就像什麽事也没发生过。

妈妈离开的那天,爸爸意外的很沉默,他是为何沉默呢?是因为少了妈妈那份薪水吗?还是他意识到我们的痛苦呢?

不过那都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,他至始至终都只关注自己,沉默只维持了几天,他又开始对着我痛骂妈妈,说她外遇、说拖累这个家,但我知dao,那都只是爸爸的幻想,被家ting伤过的爸爸,把他的偏执投注在我们shen上。

即使我们什麽也没zuo,在他的幻想小剧场中,我们还是成了无恶不作的罪人,每个人都伤害他、每个人都对不起他,我不知dao要如何解救他才好,只能zuo个旁观者,静静看着爸爸活在自己的世界中。

其实我也很痛苦啊!爸爸。你能不能看看我呢?看看现实中的我,我正在哭泣,你有发现吗?

怎麽可能会有人发现呢?这是个自私的家,每个人都专注在自己的伤口,对彼此丝毫不谅解,大家也都自顾不暇,爸爸、妈妈是如此、就连姊姊们也是,姊姊们像是逃难一般,在其他地方找到工作後,就仓促地离开家里。

只剩我与爸爸的家里,窒息又得小心翼翼,shen怕踩到他的地雷,不过,我得承认,自从剩我之後,爸爸的状况有渐渐好转,或许是因为我足够安静吧?

偶尔爸爸会在喝酒後,抓着我吐lou过往,见他眼眶泛红的不断说着,困扰着他的梦魇,他因为糟糕的父母、可怕的前妻,而受尽的苦难,我已听过多次,但每每看见大男人主义的爸爸,为此而lou出快哭出来的表情,除了心疼,我也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
我恨着带给我们痛苦的爸爸,可我没办法对他狠心,我想,是因为我也Ai着他吧。

果然是矛盾综合T呀!既Ai又恨着家人,要是我能果决一点,这份Ai也能够割舍吧?要是我能大Ai一些,这份恨也能果断抛弃吧?我却两边都无法取舍,选择当个不上不下的伪善者。

即使情感上是如此,我压抑的郁闷也未能减少,或许是这个时期的多愁善感加持,我无法好好调适自己的苦痛,有几次,我走在天桥上看着底下的车水ma龙,开始思考自己tiao下去後,能不能Si个彻底。

也有几次,我看着厨房的菜刀,想着只要割断颈动脉,我就能够完全Si去。

那些念tou在我心中徘徊,我却一次也未曾动作,因为我还有生命支zhu,只要有他的存在,我就有勇气继续活着,我的生命於我之轻,让我丝毫不留恋,可他於我之重,让我相信只要活着就有希望。

只要他快乐,我就也快乐。

虽然就快毕业、虽然ma克杯碎了,可这不代表我们会断了联系,也不阻碍我继续Ai着他。我还有他,那麽,一切都将迎刃而解吧?

如果我向他倾吐我的忧伤,他是不是能懂我呢?爸爸需要找个人当垃圾桶倾倒,我也一样需要,没有人能一直shen埋心事。

被挤压到无chu1可躲的我,也升起了想说出所有的念tou,我不曾好好说出内心感受,一时间我也不知dao要如何提起,只能若有似无的向他诉说:我好痛苦。

然而过於隐喻的说法,加上我过度热衷他的姿态,可能引起他的警戒,我能明显感觉他与我保持着距离,被发现了我的心意了吗?也是呢……因为我的态度转变太明显了,也难怪他会发现。

从前装作是活泼、喜Ai所有老师的学生,所以才能用蹩脚谎言带过不合理的举止,现在的我却很明确的只黏着他一人,他若发觉不了,肯定是因为不曾把我看在眼里。

盲目如我,他没有直接拒绝我,我便无法收手,为了我的救赎,我不肯收起这份感情,依然追寻着他的shen影,是不是很傻呢?明明我已经发现,我正在走向一条毁灭的路,太过依赖着谁,最後一定会崩塌,我明明清楚,还是继续奔向那条路。

真讨厌cH0U离自己,用旁观视角看待自己的我。

我也讨厌,执迷不悟的自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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