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早上，完成盥洗更衣的杨宓走进厨房，和正在使用煎锅的宋景之面面相觑。
宋景之抬腕看了眼时间，「现在才六点九分，你不用上班起这麽早？」
「昨天忘记问你几点出发去警察宿舍搬东西，平常的闹钟就没关掉。」
「搬家公司十点会抵达宿舍。不过这里需要人接应，你待在家就好。法式吐司吃吗？还是普通的土司夹dan就好？」
「法式吐司，谢谢。」
宋景之经过一晚上的沉淀，情绪似乎恢复到正常水平。即使只是表面上的逞强，愿意让自己动起来就是好事。杨宓坐在餐桌边，默默评估宋景之JiNg神状况。
被评估的对象不动声sE地问：「你的法式吐司要多加一点糖吗？」
为什麽要多加一点糖？杨宓纳闷。
「正常就可以。」
之前的早餐果然是盐ba和糖放反，宋景之印证了内心猜测。不用特别调味也省他一dao工。
将zuo好的餐点装盘端到餐桌，宋景之脱下围裙，在杨宓正对面坐下。
「搬家公司起码十点半以後才会到这里，看你吃完要不要回去睡回笼觉，或者先去zuo其他事。」
「那我先回房写论文，搬家公司出发时你再打电话给我。」
宋景之的叉子停在半空中，「论文？你在读硕士还是博士？」
杨宓被逗笑，「我哪来的时间念这些？趁现在有空囤一些论文，以後评监用得到。」
宋景之呆滞，脸上彷佛写着「学霸的世界我不懂」。
杨宓引导工人将箱子搬进杂物间放置。才进行到一半，宋景之便回来了。
「你怎麽这麽快回来？」杨宓诧异问dao。
宋景之略微不解，「东西都已经被载走，不回来还能zuo什麽？」
我以为你会想和过去好好告别。杨宓不敢说出这句话。他隐隐察觉到宋景之在逃避。但有些事现在不zuo，未来再没机会实现。
送走所有搬家工人，两人步行到附近面馆吃午餐。杨宓不希望宋景之留下遗憾，却又不知如何是好，导致食不知味。
宋景之有注意到杨宓异样，但以为是写一早上论文累的，低声问：「我等下要去菜市场买菜，你若困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。」
为了不被继续误解，杨宓急忙集中JiNg神，「我刚才在想别的事。怎麽突然要去菜市场？」
「白住你家ting不好意思的，加上一直吃外食不是办法，就想乾脆我自己下厨，也不用每餐都叫外送或跑出来。」
如果太麻烦就算了。下意识想婉拒，杨宓转念一想，给宋景之找点事zuo分散注意力也好，於是接受这个提议，「你的厨艺确实JiNg湛，我很期待。」
抵达车站楼上的菜市场，宋景之站在蔬果的摊位前挑选青菜，杨宓只能无所事事东张西望。
说来惭愧，杨宓虽然偶尔也会开火，却分辨不了青菜、r0U类之间的差异，只会按照食谱到超市买贴好标签的食材。煮出来的成品虽然毒不Si人，和好吃也扯不上关系。
杨宓口袋里的手机响起，拿起一看是未知来电。
「喂？」
「杨先生吗？我是h田。」
「不好意思，可以麻烦您再说一次名字吗？」最近似乎听过这个名字，但杨宓一时想不出来。
「h田，刑侦一组组chang，前几天去医院找您那位。想起来了吗？」
杨宓被带回警局後，都是董惟仁和自己接洽，h田怎麽会突然打给自己？
「h警官找我什麽事？」
话一出口，宋景之立即转tou看向yAn宓。杨宓摆摆手，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「是这样的，几个和宋景之jiao情b较好的同事想晚上下班去探望他，想说先徵得屋主同意。」
「你告诉我有谁，我问过景之再回覆。」
杨宓虽然不介意让宋景之的朋友登门拜访，但不确定宋景之本人的意愿如何。
「共四个人，我和宋景之组底下的三个人。」
杨宓放下电话问宋景之：「h警官说晚上要来看你，除了他以外还有你组里的三名警官。你想见他们吗？」
「会不会太打扰你？」
「不会。」
宋景之心里还是很在意案情进度，犹豫几秒後点tou，「和他说我会准备晚餐，让他们下班直接过来就好。」
晚上七点，宋景之、h田、周逸臣、陈以建、王子安围在餐桌边吃饭。避免自己在场导致话题打不开，杨宓提前吃饱，客人上门时作为地主表示欢迎後，便回到房间看书。
h田先将每dao菜嚐一口，「味dao不错啊。这是杨宓煮的还是你煮的？」
「我煮的。」
「老大，你还给他zuo饭啊？」陈以建问dao。
「总不能一直当外食族。反正我自己也要吃，顺便连他的份一起煮，当作缴住宿费。」
周逸臣简短点评：「ting好。」
王子安接着说：「本来ting担心组chang这几天会过得浑浑噩噩。既然你还能自己下厨，我们也放心了。」
h田附和：「昨天董惟仁说你看起来很正常，还以为他敷衍我。现在看来虽然JiNg神有点不足，但气sE还行，b我想像中好太多了。」
筷子停在半空中几秒後直接放下，宋景之拿起啤酒喝一大口。
「如你们所见，我过得很好，不用C心。案件进展得如何？」
h田压低声音，「秀山纵火案都是董惟仁带着二组在查，不让其他人cHa手，要我们专心破公车爆炸案。」
宋景之一愣，「秀山案子不是指派一组二组联办吗？大队chang没说什麽？」
「董惟仁不知dao和大队chang说什麽，昨天开始案子完全移jiao二组了。」
期待落空，宋景之略微失望，「那公车爆炸案怎麽样？」
「已经列出爆炸发生时方圆五百公尺的人员名单，正在和被害人的关系网jiao叉b对。」
意思就是还没找到突破口。宋景之情绪明显低落，後续的聊天基本没再参与。h田等人面面相觑，无声地用眼神进行jiaoliu。吃饱喝足後，四人决定提早离开，让宋景之可以早一点回房休息。
将访客全bu送走，宋景之站在水槽前洗碗。杨宓拿着ma克杯走进厨房。
「这麽早结束？」
「嗯。看出我心情不好吧。」
听出对方不想jiao谈，杨宓只是静静陪伴。为了不给对方压力，他甚至没看宋景之，而是倚着桌子朝客厅方向发呆。
宋景之回tou看到这景象，如坠冰窖的心竟然稍稍解冻。同时动念：对了，他是医师，或许能为我解答？
宋景之突然发问：「你觉得我冷血吗？」
杨宓转tou看向他，「为什麽这麽问？」
「我见过无数名受害者家属，他们对至亲的Si大多表现得悲痛yu绝。但我明明整个家都没了，为什麽没有太多悲伤的感觉？」
宋景之越说越激动，「昨天也是今天也是，他们都说我看起来很正常。确实，我也觉得我自己太正常了。为什麽？难dao我其实gen本不Ai我的家人吗？还是说，我心里某一chu1其实希望他们全去Si！」
杨宓站直shenT，放下手中ma克杯。
「景之你先冷静下来……」
「我很冷静！你告诉我为什麽就好！」
杨宓保持不疾不徐的说话节奏：「你别jin张，我们先zuo几个shen呼x1，再坐下来慢慢谈。x1气，吐气……」
和一双坚定且温柔的眼睛对视，宋景之不自觉跟着杨宓的指示调整呼x1，渐渐镇定下来。
一想到自己竟然又失控，宋景之羞愧地撇开tou，「我不该对你大吼，抱歉。」
「没事，看着我。你知dao所谓的悲伤五阶段？」
「以前听过，不记得内容了。」
「悲伤五阶段分为：否认、愤怒、讨价还价、沮丧、接受。你觉得你现在chu1於哪个阶段？」
「……接受吧，我知dao他们都Si了。」
杨宓摇tou，「事实上，你仍chu1在第一个阶段否认。至今你还没有真正接受家人离开你的事实。」
「怎麽可能……」
「在否认阶段，有的人会觉得麻木，但这不代表冷血，只是还在抗拒这件事情。举个例子，你现在是我家的住客对不对？」
宋景之点tou。
「短期的对不对？」
宋景之又点tou。
「那等你结束这个shen分，是不是就该回家了？」
宋景之再次点tou，几秒後才发觉不对。
「其实你的潜意识里，你的家人都还在原来的地方。只要经历完这段恶梦，你就可以回家，再次见到朝思暮想的家人。」
宋景之陷入漫chang的沉默。杨宓没有lou出丝毫不耐烦的表情，静静坐在原地等待。
一个小时後，宋景之用沙哑的声音问：「怎样才算接受？」
「等你能将新生活视为从今以後的日常，就算是接受了。」
宋景之猛地站起，「抱歉，我可能要再想一下。」说完就跌跌撞撞跑进房间。
杨宓又坐了一会儿，将厨房和餐厅收拾乾净才回到卧室。
宋景之抬腕看了眼时间，「现在才六点九分，你不用上班起这麽早？」
「昨天忘记问你几点出发去警察宿舍搬东西，平常的闹钟就没关掉。」
「搬家公司十点会抵达宿舍。不过这里需要人接应，你待在家就好。法式吐司吃吗？还是普通的土司夹dan就好？」
「法式吐司，谢谢。」
宋景之经过一晚上的沉淀，情绪似乎恢复到正常水平。即使只是表面上的逞强，愿意让自己动起来就是好事。杨宓坐在餐桌边，默默评估宋景之JiNg神状况。
被评估的对象不动声sE地问：「你的法式吐司要多加一点糖吗？」
为什麽要多加一点糖？杨宓纳闷。
「正常就可以。」
之前的早餐果然是盐ba和糖放反，宋景之印证了内心猜测。不用特别调味也省他一dao工。
将zuo好的餐点装盘端到餐桌，宋景之脱下围裙，在杨宓正对面坐下。
「搬家公司起码十点半以後才会到这里，看你吃完要不要回去睡回笼觉，或者先去zuo其他事。」
「那我先回房写论文，搬家公司出发时你再打电话给我。」
宋景之的叉子停在半空中，「论文？你在读硕士还是博士？」
杨宓被逗笑，「我哪来的时间念这些？趁现在有空囤一些论文，以後评监用得到。」
宋景之呆滞，脸上彷佛写着「学霸的世界我不懂」。
杨宓引导工人将箱子搬进杂物间放置。才进行到一半，宋景之便回来了。
「你怎麽这麽快回来？」杨宓诧异问dao。
宋景之略微不解，「东西都已经被载走，不回来还能zuo什麽？」
我以为你会想和过去好好告别。杨宓不敢说出这句话。他隐隐察觉到宋景之在逃避。但有些事现在不zuo，未来再没机会实现。
送走所有搬家工人，两人步行到附近面馆吃午餐。杨宓不希望宋景之留下遗憾，却又不知如何是好，导致食不知味。
宋景之有注意到杨宓异样，但以为是写一早上论文累的，低声问：「我等下要去菜市场买菜，你若困了我先送你回去休息。」
为了不被继续误解，杨宓急忙集中JiNg神，「我刚才在想别的事。怎麽突然要去菜市场？」
「白住你家ting不好意思的，加上一直吃外食不是办法，就想乾脆我自己下厨，也不用每餐都叫外送或跑出来。」
如果太麻烦就算了。下意识想婉拒，杨宓转念一想，给宋景之找点事zuo分散注意力也好，於是接受这个提议，「你的厨艺确实JiNg湛，我很期待。」
抵达车站楼上的菜市场，宋景之站在蔬果的摊位前挑选青菜，杨宓只能无所事事东张西望。
说来惭愧，杨宓虽然偶尔也会开火，却分辨不了青菜、r0U类之间的差异，只会按照食谱到超市买贴好标签的食材。煮出来的成品虽然毒不Si人，和好吃也扯不上关系。
杨宓口袋里的手机响起，拿起一看是未知来电。
「喂？」
「杨先生吗？我是h田。」
「不好意思，可以麻烦您再说一次名字吗？」最近似乎听过这个名字，但杨宓一时想不出来。
「h田，刑侦一组组chang，前几天去医院找您那位。想起来了吗？」
杨宓被带回警局後，都是董惟仁和自己接洽，h田怎麽会突然打给自己？
「h警官找我什麽事？」
话一出口，宋景之立即转tou看向yAn宓。杨宓摆摆手，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「是这样的，几个和宋景之jiao情b较好的同事想晚上下班去探望他，想说先徵得屋主同意。」
「你告诉我有谁，我问过景之再回覆。」
杨宓虽然不介意让宋景之的朋友登门拜访，但不确定宋景之本人的意愿如何。
「共四个人，我和宋景之组底下的三个人。」
杨宓放下电话问宋景之：「h警官说晚上要来看你，除了他以外还有你组里的三名警官。你想见他们吗？」
「会不会太打扰你？」
「不会。」
宋景之心里还是很在意案情进度，犹豫几秒後点tou，「和他说我会准备晚餐，让他们下班直接过来就好。」
晚上七点，宋景之、h田、周逸臣、陈以建、王子安围在餐桌边吃饭。避免自己在场导致话题打不开，杨宓提前吃饱，客人上门时作为地主表示欢迎後，便回到房间看书。
h田先将每dao菜嚐一口，「味dao不错啊。这是杨宓煮的还是你煮的？」
「我煮的。」
「老大，你还给他zuo饭啊？」陈以建问dao。
「总不能一直当外食族。反正我自己也要吃，顺便连他的份一起煮，当作缴住宿费。」
周逸臣简短点评：「ting好。」
王子安接着说：「本来ting担心组chang这几天会过得浑浑噩噩。既然你还能自己下厨，我们也放心了。」
h田附和：「昨天董惟仁说你看起来很正常，还以为他敷衍我。现在看来虽然JiNg神有点不足，但气sE还行，b我想像中好太多了。」
筷子停在半空中几秒後直接放下，宋景之拿起啤酒喝一大口。
「如你们所见，我过得很好，不用C心。案件进展得如何？」
h田压低声音，「秀山纵火案都是董惟仁带着二组在查，不让其他人cHa手，要我们专心破公车爆炸案。」
宋景之一愣，「秀山案子不是指派一组二组联办吗？大队chang没说什麽？」
「董惟仁不知dao和大队chang说什麽，昨天开始案子完全移jiao二组了。」
期待落空，宋景之略微失望，「那公车爆炸案怎麽样？」
「已经列出爆炸发生时方圆五百公尺的人员名单，正在和被害人的关系网jiao叉b对。」
意思就是还没找到突破口。宋景之情绪明显低落，後续的聊天基本没再参与。h田等人面面相觑，无声地用眼神进行jiaoliu。吃饱喝足後，四人决定提早离开，让宋景之可以早一点回房休息。
将访客全bu送走，宋景之站在水槽前洗碗。杨宓拿着ma克杯走进厨房。
「这麽早结束？」
「嗯。看出我心情不好吧。」
听出对方不想jiao谈，杨宓只是静静陪伴。为了不给对方压力，他甚至没看宋景之，而是倚着桌子朝客厅方向发呆。
宋景之回tou看到这景象，如坠冰窖的心竟然稍稍解冻。同时动念：对了，他是医师，或许能为我解答？
宋景之突然发问：「你觉得我冷血吗？」
杨宓转tou看向他，「为什麽这麽问？」
「我见过无数名受害者家属，他们对至亲的Si大多表现得悲痛yu绝。但我明明整个家都没了，为什麽没有太多悲伤的感觉？」
宋景之越说越激动，「昨天也是今天也是，他们都说我看起来很正常。确实，我也觉得我自己太正常了。为什麽？难dao我其实gen本不Ai我的家人吗？还是说，我心里某一chu1其实希望他们全去Si！」
杨宓站直shenT，放下手中ma克杯。
「景之你先冷静下来……」
「我很冷静！你告诉我为什麽就好！」
杨宓保持不疾不徐的说话节奏：「你别jin张，我们先zuo几个shen呼x1，再坐下来慢慢谈。x1气，吐气……」
和一双坚定且温柔的眼睛对视，宋景之不自觉跟着杨宓的指示调整呼x1，渐渐镇定下来。
一想到自己竟然又失控，宋景之羞愧地撇开tou，「我不该对你大吼，抱歉。」
「没事，看着我。你知dao所谓的悲伤五阶段？」
「以前听过，不记得内容了。」
「悲伤五阶段分为：否认、愤怒、讨价还价、沮丧、接受。你觉得你现在chu1於哪个阶段？」
「……接受吧，我知dao他们都Si了。」
杨宓摇tou，「事实上，你仍chu1在第一个阶段否认。至今你还没有真正接受家人离开你的事实。」
「怎麽可能……」
「在否认阶段，有的人会觉得麻木，但这不代表冷血，只是还在抗拒这件事情。举个例子，你现在是我家的住客对不对？」
宋景之点tou。
「短期的对不对？」
宋景之又点tou。
「那等你结束这个shen分，是不是就该回家了？」
宋景之再次点tou，几秒後才发觉不对。
「其实你的潜意识里，你的家人都还在原来的地方。只要经历完这段恶梦，你就可以回家，再次见到朝思暮想的家人。」
宋景之陷入漫chang的沉默。杨宓没有lou出丝毫不耐烦的表情，静静坐在原地等待。
一个小时後，宋景之用沙哑的声音问：「怎样才算接受？」
「等你能将新生活视为从今以後的日常，就算是接受了。」
宋景之猛地站起，「抱歉，我可能要再想一下。」说完就跌跌撞撞跑进房间。
杨宓又坐了一会儿，将厨房和餐厅收拾乾净才回到卧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