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成功了。」文道远笑着对对座的师父说道,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。
老师父冉赐思微微一笑,说道:「他是证明了他自己……」
「……但我实在看不出来为什麽你这麽执着於这个姓关的孤儿,还把禁地的所在告诉了他,又把你六师弟给调开,好让他能闯石门。」
文道远苦笑说道:「因为他不一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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冉赐思花白的双眉一挑,眼神有些迷蒙,回忆起了几年前文道远向他说过的一个故事。
文道远那时还没成为教习。
当时是清明节,文道远回了趟位於沂山上小村落的老家省亲,那天夜里,大雨滂沱,一阵阵响雷撕破漆黑的夜空。
文道远坐在书桌前,正磨着墨,忽然他年逾花甲的老母敲了敲书房的门,说道:「姓关的那孩子在外头跪了两个时辰了,嚷嚷着要拜你为师,你出去看看吧。」
文道远皱了皱眉,开了门说道:「怎麽不早点告诉我?」
「谁知道那小子是不是别有居心?」满头白发的老母亲直视着他,回答道。
老母亲知道他现在是东沂书院的副教习,村人对修行者都崇敬若神,自然会觉得这时候想要拜她儿子为师的人,都只是想要利用她儿子来一窥大道,尤其是那个姓关的孩子。
文道远眉头皱得更深了,埋怨道:「就算是这样,那也总不能一直让人在外头跪着啊。」
文道远快速披上蓑衣,推开住家大门。
有个瘦小的身形跪在门前三尺处,身上的破粗布衫被雨水打得Sh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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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道远看着那清稚的脸庞,好看的五官上覆满雨珠。
十岁的关子敬跪在那里,在滂沱无情的雨里。
这孩子某天独自出现在这个小山村中,村民问他叫什麽名字,从哪里来,他怯生生的答道他叫关子敬,来自长安。
没人相信他来自长安。来自长安的全都是王公贵族、前朝遗老,长安城真正是平民的户口b重只有一半,甚至更少,更何况有了首善之都长安的户籍,又有哪个平民愿意迁到少昊沂山的这种偏僻村落来?
只有一种可能,而且他也刚好姓关。这让村落里的村民对其避之唯恐不及;只差没去县衙报官,连村里的无子人家都不敢收养关子敬。
当时才七岁的关子敬自己向街坊借了斧头,自己砍了柴,搭了间小小的木屋,就这麽住了下来。
关子敬不喜欢嬉戏玩闹——更何况整个山村也没什麽孩子愿意和他玩——他只喜欢看书。
而整个小山村就只有文家有点书香气,所以关子敬经常到文家借书,而文道远见他好学,也经常从书院带回几本书送他。
其实关子敬一直以来都有向文道远表示他想要拜他为师的意愿,但是文道远认为自己还不够资格为人师表,所以每次都找了个藉口婉拒他。
但现在这种情况……看来关子敬是不容他拒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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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文先生,请您收我为徒。」雨中的十岁男孩稚声道,这句话他已经说了两个时辰,声音还是与第一句一般嘹亮。
文道远冒雨走上前,伸手去扶他,他却不愿意起身。
「您要收我为徒,我才起来。」男孩坚定说道。
文道远叹了口气,说道:「你这是在b我啊,孩子。」
关子敬抬头望着文道远黝黑的脸庞,清稚的双眼满是坚定与不符年龄的世故。
「师不是这麽拜的,不过如果你有意愿学习,我可以送你进书院。你在书院的承师大b里表现好的话,就有机会成为我的徒弟。如果你觉得这样可以接受就随我进来,别再待在外面了,风寒加剧,会得肺病的。」
文道远这席话讲得简单,因为既然拒绝不得,那麽便乾脆一点,让孩子少淋点雨、少受点风寒也好。
不过,小小年纪就知道这样设局强迫别人收徒,真不知道是太过天真憨厚还是他真的那麽聪明,如果是後者的话,长大了不是大好就是大坏。
文道远觉得他有这个责任把这孩子导向正轨。
冉赐思从回忆里醒了过来,悠悠说道:「的确与众不同,我认同你对那孩子的评语,不是大好就是大坏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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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看来承师时无论他表现得如何,你是真准备收他了。」
对座的文道远还是只能苦笑。「没办法,当初答应那孩子的。」
冉赐思微笑,拿起酒壶喝了一口,摆摆手说道:「不妨,就收了也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