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
新鲜，反倒觉得好笑。唐奕川当场就留下了他这辈
最铿锵、也最平静的一句话：“我可以只在基层工作，也可以不当这个检察官。”洪兆龙的表态也很直接，他不希望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碰面，更不希望唐奕川跟傅云宪的弟弟走在一起。他提醒唐奕川记得自己是国家公务人员，如果被人发现跟黑社会老大有这些牵扯不清的关系，就别想在仕途上再谋求发展。
这话让唐奕川大吃一惊，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川脸有了一丝崩坍的迹象。他一直小心地把我排除在这场复仇的
谋之外，他留给所有知悉这段情的人一个冷漠、绝情的形象，瞒过了殷妲与周扬，瞒过了我，甚至瞒过了他自己，然而这个刚刚
狱的洪兆龙，竟能如此轻易地言中要害。洪兆龙说，他后来辗转找到当时跟洪锐同仓的一个犯人，对方跟他绘声绘
地描述了洪锐是如何撕开床单，如何利用床
的铁栅吊着脖自杀了，第二天早晨被人发现时，
都
透了。他还向对方打探洪锐死的那晚相当反常，平时严缄其
的年轻人竟拉扯着同仓的人说了不少话，说他跟他恋人就家
涉黑的问题一直分歧严重，如今
墙相隔，去以后肯定也就没戏了，倒不如就这么死在牢里，这样对方就会一生对他愧悔不忘，也好在彼此都喝过孟婆汤、淌过忘川河之后，凭着这辈这记忆再续前缘……“确实，他一直活得像座孤岛，如果没有你，估计早就沉在海底了。”邹莹用了一个十分贴切的比喻，然后她的
睛开始瞠大，并放越来越亮的光彩，她说，“你的岛屿醒了。”洪锐通过这
方式留给父亲的“遗言”是否属实，如今已无
考证，可能这是洪兆龙对唐奕川心怀某恨意的缘由，也可能只是他说来增加自己为儿复仇的砝码。总之，洪兆龙攻蛇七寸，以我的安危，以洪锐的死因，最终将一直极度自律、负责的唐奕川牢牢缚住了。洪兆龙甚至可能给唐奕川举了一个例
，他当年是怎么锲而不舍地追捕一个背叛自己的手下，对方逃到国外都没能幸免。唐奕川应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跟洪锐离开中国时，他还只是个憨拙懵懂的孩
，对这对黑社会父的背景一无所知，洪兆龙与洪锐是以救世主的形象现的，在他因贫困濒临绝境的生活中降临得如此及时，几乎没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。唐奕川不是惯于欺骗的人，对此他只能沉默，尽量回避给
答案。但他坦诚地、以宣誓的姿态向对方保证：“我会常来看你，也会想办法让你尽早来，等我们都退休的时候，还要一起开一间
店……”，胡石银隐居国外，手下几乎被一锅端，傅云宪也被吊销了律照，他
了整整十年，用太多的心机与算计，太多的仇恨与背负，得到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结局。在洪兆龙的步步
之下，一直背相对的唐奕川声音终于开始发抖，他握的拳久久无法松开：“我真的……已经尽力了……”会。短暂地怔过之后，唐奕川很直接地表态，他会弥补过去十年的过错，他想跟我从
来过。“算了，你别再来看我了，也别想法
我去什么的，姓胡的还有那姓傅的真的没人
，没准连你也不放过。我觉得我可能活不到狱的时候了，我们……我们下辈……”这话估摸着也让洪兆龙大吃一惊，视检察事业为生命的唐奕川居然甘愿就此放弃，摆明了就是要为
情不惜一切代价。这晚，即将
国的邹莹陪我一同守夜。她就那些传言向我求证，听我说完之后，叹了气说，我直到今天才理解，为什么当时阿川会说“要你在他的视线里平安无事，即使他不得不在你的视线外”这话。“你是尽力了，但还不够，比起我儿
的死，远远不够……”简单说明来意之后，唐奕川起
往门外走，他对洪兆龙说，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。这一守又是三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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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坐在病床前，握着唐奕川一只手，将它贴在我的颊边。我扭
对邹莹笑笑，说他接手胡悦案的时候，我担心他的安全，担心得几乎夜夜难眠，没到一个月就经受不住提了分手。我真的无法想象唐奕川是以什么样的心情默默守候了我三年，换作我，兴许早疯了。关于唐奕川这次受伤，外
早已传了个七七八八，多骇人听闻的都有，反正也没切实证据。但《检察官法》第三十五条明确规定，检察官不得私自会见当事人及其代理人，再加上那些“涉黑”的传闻，这个即将到手的副厅铁定又没了。他想起自己与洪锐最后在狱中见面的场景，当时洪锐问他，如果不是我爸资助你
国，你是不是就不会……洪锐打了个磕
，接着问，如果在我之前遇见了那个傅玉致，你是不是会和他在一起。上述这段有我因未知而杜撰的
分，但邹莹证实了洪兆龙的威胁确实一直存在。“我儿
无缘无故地死了，没人还记得他，没人还想着为他讨个公
，我这个当爹的能准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吗？”为新中国最负盛名的黑社会老大之一，洪兆龙在新闻稿里的形象向来不佳，有时令人生畏，有时叫人作呕，但他是个好父亲这却毋庸置疑。洪兆龙很快改变策略，说他已经叫来了一些兄弟，那些亡命徒没多大本事，唯独对他这个老大言听计从，他要让他们像狗一样跟着我，像苍蝇一样围着我，然后像十年前那样轻而易举地伏击我，但这回就不只是断我两
肋骨那么简单。没多久，洪锐就真的死在牢里了。
但唐奕川从没想过，洪锐居然是为他死的。
病房里，唐奕川短暂醒过一阵
，又沉沉睡了过去。由于
肺损伤，他还没摘下呼机。医生说
肤留疤是难免的，但所幸他目前的生命征已经于平稳状态，肺与气的损伤也未恶化。洪兆龙在这个时候突然问他，你会跟那个叫傅玉致的小
在一起吗？或许就是与洪兆龙碰面的当天夜晚，唐奕川突然开始
疼，疼严重到他在隆冬季节长时间地把埋在冰
里，最后不得不服用易成瘾的曲
多。他不知洪兆龙会不会言而有信地不再对我下手，所以只能一次次守在
夜的酒吧街旁，在我的视线之外注视着我。警方追查火灾线索，很快就找到了洪兆龙，将他与他那群徒
徒孙再次投
了看守所。洪兆龙听闻胡石银已经双下肢截肢，很
快地就认了罪，他大笑老天开，自己
在牢里，如今姓胡的也落得同样的下场。可以想见获悉真相的唐奕川是多么震惊，他半晌没有
气，
结艰涩地动了动，泪随之落下一行。累积十年的情绪一下就决堤了，以前目标明确，胡石银或者傅云宪，如今却不知该
向哪里。那腔说不清楚的情绪由河泛滥成湖，最后漫溢成海。唐奕川发现自己像孤岛一般突立其中，四周是茫茫黑，哪个方向都望不到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