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师笑骂了句,接着说道:
「这就是画外了,也罢,都说到这,就当是多一份见识。」
老师想了想:
「第三惑,称之为心惑。」
「心,是情感,也是意志所向。」
「顺心而动,惑在其中。」
老师取笔蘸满浓墨,这次不再落画,只是把沾满墨的画笔轻触纸面,任由着墨水慢慢向四周扩散晕开。
「此惑,如纸墨递染,不因外物改变,是超越形貌之上,天然的万物契合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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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心惑未必强烈鲜明,但如细雨润物,无可抵御,就像没人会去刻意抗拒眼前的美景一样。」
「若以人而言,一以蔽之,心惑,就是一种源於本心的偏向。」
「本心,即真心。」
「以真为美,其惑在心。」
语气停顿了一下:
「皮惑骨惑都很好说明,心惑却不好解释,这部分很容易被解释为灵X之美,与善念美意相挂g,但这却有些过於狭隘了。」
「b较严格的说,心惑指的应该是一种破妄之美,是一种剥去矫饰後的自然之姿,但我想你们都能理解的是,真实往往并不美好,有些甚至可说是残忍而酷烈,但因为这份真实往往都能直指本心,诚实无欺,所以看来格外容易动人心弦,也让人流连而无法自拔。」
「心於善是如此。心於恶﹍﹍也是如此。」
「这世界总有一种美是超越形貌之外的,若投S於人身上,人依然是美人,只是这种美无可解释又无从挑剔,这也是心惑很难以被定义的原因。」
「至於心惑为何不入画,是这份真意难以被描绘吗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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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师看着我们,摇头说道:
「理由方才也说过,画,是需有缺的。」
「而所缺的,往往就是真,不论全面或片面。」
「这不仅反映在作画上,也反映在画者的心态上。」
「画需缺真,也必然缺真,这不光是形意神的增减问题,也在於每个画师,甚或是在每个人眼里,所谓真实,其实存在着许多偏颇。」
「照理说,既是真实,就该是唯一,但实际上每个人对真实的解读各自不同,你们既然能以传艺者的身分站在这里,这一点,你们该b我更了解才是。」
老师若有所指的看了我们一眼,视线在几个人中巡回。
「画有缺,则失真,但心惑的本质就是真,所以在画理上彼此是天然相悖的。」
「说的更直接些,你们眼中的世界通常只是你们自行解读出来的东西而已,是自身心湖映S出的残影,你可以画,可以去描诉,可以去表达,但那无关真实,也无需执着与真实相关,如思我见,如识我闻,所谓创念,即是如此。」
「真实往往逐渐归一,画理却重於歧异,讲究各自不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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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所以心惑不入画,毕竟,这份偏执,才是画师存在的意义。」
老师长长的舒了口气:
「至於最後一种,则是血惑。」
「以血为惑,倾城倾国﹍﹍」
说到这,老师轻皱了下眉头,缓缓收笔,只是盯着白纸上扩染的墨痕,喃喃说道:
「关於血惑,我也只在口耳相传间听人提过。」
语气迟疑,彷佛在斟酌着词量:
「这里,我只能先套用前人的说法,据说那是一种承袭於血脉的诱惑,是所有念想的总和。」
「它镌刻於生命,不受理X限制,更毫无轨迹可言。」
「如鱼生於水,Si於水,再无可出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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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血惑是最深层的引力,超出需求之外的需要,就像是鱼和水的相互依存那样,一但相遇,便止无可止,这是此世最大的诱惑,也是生命最终赋予的牢笼。」
「和其他三惑不同,血惑往往生於避讳,可说是一种行忌之美。」
「以忌为美,其惑在血。」
不知想到什麽,只听他语气里有着深深的犹豫:
「凡行忌者,善惑人X於微末,乱心绪如涌泉。」
「入者有所异,异言、异行、异心、异意。」
「出则有所伤,伤人、伤室、伤社、伤国。」
夕日将尽,在渐暗的画室中,老师肃声说道:
「人,生而残缺,但却往往不知自己所缺为何。
「一但大惑来时,便容易行止失据,沉沦而不可自拔。